主婦真爽快

吃羊肉度小月　文/主婦

最近用了太多暗喩，搞到大家都有點鴉鴉烏。要談的度小月，不是台南擔仔麵，而是指人工流產完的作小月子。

兩條線三條線換休旅車
因為一開始，我們夫妻就決定要生兩個孩子，我又是屬於算數好的人，所以都可以在預定的時候順利懷孕生產。常常和朋友開玩笑，如果要生老三，就必須把房
車換成休旅車。所以這次意外懷孕，就出現了一些玩笑對話：

看到兩條線，頭上就冒三條線。因為沒有大錢換休旅車，只好花小錢消災。
翻譯
兩條線—驗孕棒懷孕顯示兩條線
三條線—小丸子的驚訝跟尷尬，表示頭冒青筋
大錢─三個小孩要換休旅車才坐得下
小錢消災─人工流產五千元

有時看到人說流產，會非常的遺憾心痛悔恨之類的。這跟月經一樣，是一種純粹女性的生理體驗，怎樣詳細說明，男性都無法理解的。對我而言，這不是第一次，但應該是最後一次。綜觀以往之經驗，沒有遺憾心痛悔恨之類的，就是一種累。

以生理上來說，在胚胎著床八週內的流產手術，是一種強迫月經來潮的行為，所以失血量也跟一次月經一樣，對身體並非有太大損傷。損傷的是女性的心理，會認為自己做錯了一件事，然後給予自己深切之壓力。這壓力要如何來彌補?一種是覺得身體嚴重受傷，需要坐月子來休養。另一種是認為失去的嬰兒的靈魂何處去，然後深深譴責自己。

因為人工流產需要全身麻醉，所以清醒後會有種比宿醉還更疲累的感覺，因為醒不過來，困在一種深深的夢境中。這種感覺會持續一陣子，所以會覺得身體受傷需要休養。至於所謂靈魂的輪迴問題，以前曾經看過一份資料，要在懷孕六個月時，這靈魂才算定住。在這之前的流產，靈魂也就再回天界投胎了。因為這個靈魂跟媽媽的緣分不夠，只有偶然的一兩個緣分。也或許這段緣分是不適合母子雙方的，所以讓媽媽有所準備去作取捨。

曾經聽過一個故事，一位媽媽懷孕五個月時，檢查發現寶寶有缺陷。掙扎許久，夫妻認為沒有能力與毅力去扶養這個寶寶，所以就人工流產了。但是媽媽的心理覺得不捨，找了一位通靈的人想了解寶寶的去處。通靈的人說，寶寶跟你是善緣，是來報恩的，所以讓你知道他有缺陷，讓你有心理準備。你放棄了他，他就等於把這恩報了，了結這段緣分。

到底是怎麼樣？我只相信對我有利的部分。畢竟人生，要注重的是生下來的人。現在的重心是孩子的成長，沒有空去回頭看。

度小月
因為說起流產總是覺得好像做了壞事，所以我們改成稱為—吃羊肉。因為羊肉溫
補，適合流產後進補。用當歸，黃耆，枸杞加杜仲來燉，夏天也不會太燥熱。手術完從診所回家後，老公問我要吃些什麼。我說想吃麻油雞，他竟然說，你還要坐月子喔。這種蠢話讓我認清楚，靠山山倒靠自己最好。所以我自己去中藥房買了生化湯沖泡包〈泡完還可以丟進去跟羊肉一起燉〉，沒有１９８羊肉爐就買羊排代替。唯一讓人感動的，是朋友送的六罐玫瑰四物飲。週六早上手術，因為不方便取消，週一還去台北幫朋友的聚會主講親子出遊。因為週一要回診拿紗布，本來以為老公會開車來車站接。結果他還是跟那天送我去診所一樣，一家四口共乘摩托車。

有兩個小孩的小家庭，沒有什麼度小月的權利，有羊肉湯可以喝就偷笑了。

手術過程
第一次懷孕時，應該是十幾年前吧。當時我還是大學生，看到那兩條線嚇了一大跳，立刻就去郵局提錢，然後一個人去信義路的一家很大又明亮的婦產科要求手術。當時已經有優生保健法了，所以不必找密醫，沒帶章自己蓋指印就可以了。我還天真的以為可以晚上十點宿舍關門前回去，結果暈到十點多，打電話叫住外面的同學來接我。

這次依舊無法等待，週五一看到結果就打電話問老公要不要老三？他很乾脆的說不要。因為泳課七月換以嚴格有名的教練，因為認得，我怕她以為我落跑，晚上還是跟孩子們一起去上游泳課。隔天一早不能吃早飯，就空腹去醫院了。

因為那裡有抽血驗性別，醫生問我說老三要拚個男的喔。我說我沒有要生，他倒是滿驚訝的。因為週數只有五週，腹部超音波照不到，要用陰道超音波才看得到。〈當初懷老二時，是四週大時去醫院照。〉護士吊點滴時，還跟我說後悔還來得及，爲什麼不拚個男的。我問她，有聽說誰生男的很好嗎？她聽了也笑了出來。打麻醉之後，我還是聽到醫生的聲音，手術過程在跟護士聊摩托車的問題。從進醫院到恢復出來，大概花了一個小時多。

眼淚
當我在外面的病床等打完點滴退麻醉時，老公帶著兩個女兒過來了。兩個小的嘰嘰喳喳了一會兒，一直問爲什麼我和把拔手指頭要蓋得紅紅的。護士要老公把孩子帶去樓上看電視，讓休息一下。他們一走，眼淚就沿著臉頰落了下來。

說不難過，那是騙人的。說難過，那又是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情緒。想到我許多朋友為了懷孕而辛苦甚至是屢屢失敗，我卻是如此輕易的放棄。

愛會因為生命的誕生而擴大，但是我承認沒有能力去承擔這種甜蜜的負荷。生與養，我相信養要付出更大的氣力。與其擔起一個不知能否扛起的重擔，我寧可只做好目前我所掌握的。

世上的緣分，不全都是永遠的。


附註
常常覺得,我是個怪咖,總是用奇怪的角度在看世界.這篇文章得到很多的迴響,如果觸動了你,如果你有進行過人工流產的朋友,歡迎你轉寄給他們,幫助他們卸下心中的大石,護衛手中的幸福.